侯虹斌

香奈儿：赝品也有美学

文/侯虹斌

前几天的MTV风尚大奖，美女如云，姹紫嫣红，星光熠熠，忽然看到一位女明星身着套装。很显然，那是夏奈儿。在一片衣香鬓影中，她的亮相还是让人诧异了：武装到头发，严谨端庄。穿再多的夏奈儿也没有坎普的味道。

夏奈儿就应该大鸣大放，张牙舞爪，衣不惊人死不休。伊还年轻貌美，怎么可以这么收敛？

谈香奈儿，谈她的香水不如谈她的衣服，谈她的衣服不如谈她的首饰，谈她的首饰不如谈她的情史。举一个例子吧，二战后法国法庭曾咄咄审问她在占领期间与德国将领互通款曲之事，年逾60的香奈儿这样回答：“庭长，你不能指望像我这般年纪的女人，如果有机会谈恋爱时，会先看看爱人的护照吧？”

男人是她必不可少的装饰品——但只是装饰而已，香奈儿的风流轶事大致如下:

最开始，出身穷苦的香奈儿能够开高级饰品店，全仗两位绅士对她火热的娇小身躯竞相出价抢购。她的最爱鲍伊出了车祸后，刚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夏奈尔的情人名单中，就增加了音乐家斯特拉文斯基、俄国大公爵季米奇、潦倒诗人列维第、西敏公爵。夏奈尔和西敏公爵一起度过了10年，然后，西敏公爵娶了别人。她立刻把公爵送给她的珠宝仿造了大量出售，从此奠定了自己在时尚界的地位。在公爵大婚之日，这名女子平静地说：“世界上公爵夫人有很多，但可可·夏奈儿只有一个。”多酸，你以为她不难过呀？不过，夏奈尔的情人依旧来来往往，如年纪不到她一半的米兰贵族维斯康、美国富商威廉斯、纳粹间谍史派兹、生意人魏泰玛，甚至毕加索和温莎公爵。

终身未婚终身孤独不要紧，谁不孤独呢？至于她的爱情细节，不论是朋友、记者，或是她请来为自己立传的作家，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是不一样的——她自己添枝加叶，想象、扭曲、夸大。光是真真假假的情史就够引人绮想的。

和香奈儿嚣张的风流逸事一致的是，这位时装帝国的女王的时装风格更嚣张。她是1920年代巴黎裙子最短的女人，却在1960年强烈抨击超短裙粗野；是1960年年轻时髦的风尚，也是1960年怀旧复古的代名词。这时，她的赝品美学出场了。香奈儿偏要把不登大雅之堂的廉价针织布剪裁成高级时装，用昂贵而且精心绣画的丝绸做衬里，卖着天价。香奈儿干的另一件事是，戴着乒乓球一样巨大的珍珠项链或鹅卵石一样虚假的绿宝石胸针，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当然，香奈儿有大把金银珠宝，不过，她说，如果珠宝都是真货，那就显得太招摇，太没趣了，所以我用的首饰都是假货，才够香奈儿。

香奈儿的假珠宝卖得不比真珠宝便宜。穷苦出身的香奈儿，有意逼得那些有钱女人从此不好意思再戴真珠宝。还曾有一个气急败坏的女顾客向香奈儿抱怨她没有假的珠宝可戴，香奈儿安慰她：“别着急，你还是可以戴你的真珠宝，只要它们戴起来像假的就行了。”

连一天到晚只写贵族吃喝玩乐穿衣服的简·奥斯丁也在《诺觉兰寺》里说了，“衣着向来只是小小不言的讲究，过于煞费苦心只会适得其反。”这种假装低调的炫耀功夫其实更考人：歌星猫王喜欢乘坐私人飞机从田纳西州飞到科罗拉多州，然后再飞回，全程需耗500加仑汽油，而此行不过是要买一个普普通通的三明治；而纽约一家时髦餐馆老板马奇奥尼却热衷于郊游时开上那款毫不起眼的兰吉雅车——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知道，那辆兰吉雅引擎盖下掩蔽着的其实是一颗“法拉利”的心。记得有一位名女人说过：“总是有些女人说自己没有费过什么特别的心来保持自己漂亮得体的外表；她们总是说是对生活的热爱让她们永葆青春。我不嫉妒她们；我只是一个字都不相信。”太好了，我也不信。不在乎的本领，是要花很多工夫去训练的。

香奈儿敢大剌剌地用珠宝配运动衣，是因为她的衣服们可以狐假虎威，凡人哪里受得起？早些年，大家判断金蚝（金劳力士）的真假，不是看表，而是看人，人没有富人的气质表就是假货。不是人穿衣，而是衣穿人。有些名模，爱说自己常穿廉价的T恤牛仔裤甚至军大衣，这我相信；她们披件烂布都是好看的。而我，恨不得说，我喜欢穿晚礼服，越华丽越好，最好浓香扑鼻，艳惊四座。戴不起假的，我戴真的，还不行吗？

附庸风雅并不是一件坏事，起码，它更适合调情。